二胡名家
方立平:我们该怎样继承闵惠芬遗产(节选)
发布时间:2020-05-19   点击次数:

 

 

 

 

方立平:我们该怎样继承闵惠芬遗产(节选)

作者 方立平

信息 江南雅韵(微信号yang-gang1968)

文摘 供交流参考(版权归作者所有)

编辑 冬景

 

 

 

【按语】

不久前,我们刊登过方立平先生应邀在“上海之春一一第二届上海二胡周”于上海音乐学院举办的研讨会上所作的主题报告《不朽的丰碑,不朽的旗帜一一纪念闵惠芬逝世五周年暨五论“闵惠芬时代”》,广受欢迎。近日方先生又受中国音乐家协会等主办单位在河南周口师范主办的“闵惠芬艺术周”上做主题发言。这次的题目是《我们该怎样继承闵惠芬遗产》。方先生表示,对闵惠芬艺术除了理论研究,还得更多考虑如何传承。当年中国音协刘天华研究会创立,作为秘书长的方先生,在巡讲中广为宣扬“传承”重要性,专题撰写有《我们该怎样继承刘天华遗产》。方先生将刘天华、闵惠芬视作中国近现代民乐一百年内最重要的两个“里程碑”式的人物。现征得他同意,我们发表他的这篇讲话(节选)。

 

 

 

 

《我们该怎样继承闵惠芬遗产》(节选)

 

下午好!我今天演讲的主题是《我们该怎样继承闵惠芬遗产》

为什么是这个题目?有个原因:我从40年前开始采访闵老师,20年来参与研究闵老师,前后写的“万言书”就有8篇。除第一篇是报告文学(《民族魂求索》),第二篇是“学术性报告文学”(《闵惠芬二胡艺术与她的大中华心结》,刊于《闵惠芬二胡艺术研究文集》第一卷,2005年),其余6篇为一论、二论至六论《闵惠芬时代》(就今年已在宜兴闵惠芬艺术馆、河南大学、上海音乐学院、浙江音乐学院作了三论、四论、五六论《闵惠芬时代》的专题性讲座)。(还在写七论、八论)

但近阶段参加了一些文化遗产传承活动,包括“大同百年”纪念活动筹备,发现大家普遍关心“传承”问题。因此,忽然觉得,对闵老师的研究也不能长久停留在纯学术的“象牙塔”里。研究了20年,该有些新思路。

这样我想起,因担任中国音协刘天华研究会秘书长工作,我曾受闵老师生前委托,在江阴、台北、香港等地做过“我们该怎样继承刘天华遗产”讲座。从继承刘天华联想到闵惠芬,一个“新思路”在我面前闪现,于是三天前我就临时改变了演讲主题,拟写了这篇《我们该怎样继承闵惠芬遗产》的讲稿。

那么,怎么继承闵惠芬遗产呢?我想了五点。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将第五点先提一下,就是提一个倡议:凡学二胡的人,不管哪门哪派的弟子,都应该按排他们学一学闵惠芬,体会她超然的艺术精神,品一品她艺术中“格、气、情、韵”的“味道”。就从“多听”开始,再对她的“经典”做一下“描红练习”。那么,中国的二胡艺术定会在整体上大获提高。下面我将这五点思考分而述之。

 

(一)要“继承好闵惠芬遗产”,就要真正认识透闵老师的划时代意义:

我曾在2008年提出“闵惠芬时代”时所作的“一论”中,直接论述过她作为“人民音乐家”的学理依据。在2014年发表的《二论闵惠芬时代》一文中则进一步提出“闵惠芬:刘天华事业传承与发展的里程碑”,提出一百年就是——两人的时代标志。那么一百年内闵惠芬刘天华“划时代”的意义在哪里呢?

先从“宏观上”看她承担过的“历史责任”。我在《二论闵惠芬时代》的“引言”中曾这么论述:

“近现代百年中国史上,就民族音乐而言,面临过两次危机:一次是鸦片战争五四前后,民族音乐气息淹淹,首先站出来的“拯救者”者是刘天华;一次是六七十年代,民族音乐曾被八个“样板戏”挤出舞台,落寞萧条,力挽狂澜者(代表)就是闵惠芬是近代民族音乐的奠基人与开拓者;则是刘天华事业的最赤诚且贡献最大的继承与光大者。由此,刘天华与闵惠芬无可争辩地成了中国百年民族音乐发展史上两个不同历史阶段的两个最具号召力的时代标杆。”(见方立平:《闵惠芬:刘天华事业传承与发展史上的里程碑》,刊于《闵惠芬二胡艺术研究文集》卷二,上海音乐出版社,2014年版)

我的这论断相信是有说服力的。

对闵惠芬在百年内民乐遭遇“第二次危机”时,站出来力挽狂澜,承担起历史责任,我在2008年《闵惠芬时代》、2014年发表的《二论闵惠芬时代》中运用了大量历史事实作论证。几年下来,现在已被大家基本熟知,这里就不详说了。只简单提示一下:即自1974年起,由于黄贻钧、曹鹏的推荐,闵惠芬登上了舞台,从而打破了八个样版戏一统舞台的局面,她以独特的艺术魅力,让《江河水》《赛马》等二胡曲,使民乐重新展示出生机。从而不仅使她本人在最初的中美文化交流中获得“世界最伟大的弓弦艺术家之一”的称号,同时让中国民乐开始走向世界;此后几年内,又以《洪湖主题随想曲》《新婚别》《宝玉哭灵》《长城随想》等一大批“闵氏二胡曲”将民乐复兴活动推向高潮;特别还有,当她身患绝症,仍一心想着民族音乐复甦,抱病到大中学校去,一个讲座一个讲座地举行,终于在迪斯科与港台邓丽君音乐的包围中冲出来,让民族音乐重放光彩。

闵惠芬厥功至伟!她的历史功绩是“划时代”的!

今天的中国民族音乐一片欣欣向荣。但回望历史,前有刘天华孤军奋战(在器乐与民乐队方面还有郑觐文等),为民乐找到了“光明”之路,后有闵惠芬“一尘绝骑”,带着民乐界让民乐在第二个历史低谷中杀出重围,带出一片新天地。闵惠芬厥功至伟!她的历史功绩是“划时代”的!认识清楚这一点是个大前提,由此我们才能研究透闵惠芬。我相信在我的一论、二论“闵惠芬时代”中将这一点就早已论述清楚了。

但我现在觉得,闵老师的“划时代”性,不仅体现在“宏观上”,还应有更多的“具象的”的东西,比如,从“乐本体”即二胡艺术本体上看,也一定同样存在“划时代”性的要素。问题是,闵老师二胡艺术“乐本体”的“划时代”性,又表现在哪些层面呢?从“传承”的层面思考,可挖掘出哪些可“继承”的“遗产”(包括美学层面技能方面等)?具体又该怎样来“推行操作”?关于这些,过去也是有一些成果的,但较零星,也缺乏系统性分析。因此,对闵老师二胡艺术“乐本体”的“划时代”性探研工作必须加強。

 

(二)要“继承好闵惠芬遗产”,就要解读好她艺术中的核心元素“民族魂”:

很久以前我就提出:闵惠芬艺术的核心元素是“民族魂”。民族魂是一种“大精神”,它可以转化成“大艺术”。

就像有“小我”与“大我”之分,“魂”自然也是有大小之别。闵老师在艺术上最大贡献是用二胡塑造了“大魂”,即“民族魂”。这一点,在中国音乐史上找不到第二人。关于这一点,我可以举我经历的例子:因我1979年采访闵老师时就被她对“民族魂”的讲述打动。后来时逢新中国成立35周年。而当时报告文学兴起。我在上海文艺出版社(当时上海音乐出版社是副牌)设想了一个选题,要介绍新中国的杰出成就,采写一批完全由新中国培养的艺术家。我在全国音乐家范围内做开了调研,一个一个亲自拜访交流,最后选定了15名人选,其中就有闵惠芬、刘德海、俞逊发、龚一、顾圣婴、赵宋光、王立平、李坚、齐.宝力格、胡晓平、何纪光、关牧村、施光南、陈燮阳、王晓东(当时天才少年)。这些人选中,除刘德海自己写,其他人我都选定写作者,唯闵惠芬何纪光我更偏爱,自己写。

在长时间采写中,我与闵老师多次讨论“民族魂”,她告诉我这样的故事:她小时候在南京市少年宫民乐队当小指挥,指导老师叫牛犇。从此,这个牛老师就成了她的人生引路人。1978年春夏之际,当闵老师功成名就到南京演出,拉她自己创作改编的《洪湖人民的心愿》《宝玉哭灵》。我后来在报告文学中这么记述:

“她的演奏使人感动。她请牛犇老师来听。回沪后,她收到牛老师寄来的一封信。信很长,有这么一段话像闪电一般划过她的脑海:你曾经几次飘洋过海,今日回到故乡,仍是浩气常存,这是何等的难能可贵!今后的道路当是曲折的,不可能是坦途。愿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立志搞出一批能表现‘民族魂’的划时代作品。”(见方立平:《民族魂求索》,刊于《乐坛成材记》,上海音乐出版社,1987年版)

就是这“民族魂”三字,让闵惠芬陷入“长考”,最终成就大业!也因此,我写就的这篇报告文学题目就定为《民族魂求索》

说起“民族魂”,我们马上会想到鲁迅。关于“民族魂”,我2004年发表的《闵惠芬二胡艺术与她的大中华心结》(见《闵惠芬二胡艺术研究文集》卷一)一文中就曾详细表述过,这里我只做简单陈述:

“何谓民族魂?牛犇当初随口提示,应该说还较概念。将之演绎、诠释开来,或许是这样的:从大的方面讲,它应该是指一个民族千百年来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精神;与之对应的象征物(或称载体),可物化为长城、黄河……可人格化为鲁迅……

以这样的精神寄托演奏与创作二胡艺术,何愁不大气,不感人!也就是一直在“民族魂”激烈下,闵惠芬一路追求,与她的合作伙伴们一起创造出《新婚别》《长城随想》这样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艺术”。

但遗憾的是,关于“民族魂”,演奏者中至今关注者很不够。大家很可能还仅把它看作一个概念。找不到它与闵老师产生“大艺术”的关联性。这是需要补课的!

 

(三)要“继承好闵惠芬遗产”,就要将闵老师精妙的演奏艺术的“大原则”:二胡演奏声腔化研究彻底:

闵老师演奏艺术标志性技艺是“二胡演奏声腔化”。我在2008年《一论闵惠芬时代》中就率先指出它产生的“革命性”。当时这么论述的:

“我断言,正是闵惠芬学习京剧演奏,特别是得到李慕良先生的真髓,使她悟到了演奏艺术中应该有的“角色感”、“性格感”、“语韵感”、“润饰特征感”等等性格特点,从而使她能驾轻就熟地驾驭《卧龙吊孝》等高难度的戏曲音乐演奏;——不,事实上闵惠芬独创的“二胡声腔化”理论,其超常的能量还远不只是让她能演奏戏曲或歌剧等“声腔”唱段,如她在“第二届闵惠芬二胡艺术研讨会”上开的“敦煌之韵——闵惠芬二胡演奏声腔化”专场音乐会上列出的《宝玉哭灵》(越剧唱段)《游园》(昆剧唱段)《昭君出塞》(粤剧唱段)《洪湖主题随想曲》(歌剧唱段主题),《逍遥津》《卧龙吊孝》《斩黄袍》《珠廉寨》(此三首为京剧唱段)等曲目。我以为,如将闵氏的“二胡声腔化”之演奏艺术功能仅停留在“戏曲或歌剧及其他声乐曲”的演奏层面上,那还只能说是停顿在“初级阶段”,或说是仅停留在“表象”上;闵氏提出的“二胡演奏声腔化”具有极大的“潜质”,可以让我们进行再研究——我以为,闵氏的“二胡演奏声腔化”是对传统二胡演奏法所做的一次本体上的“大突破”,是一种类似于“革命性”的创造,她的最巨大的价值是在二胡界刮起日趋表象化的浮夸演奏风时,找到了“人格化”、“性格化”的路径,这就有了深度,使艺术多了“深刻性”——而“深刻性”是一切艺术首要的原则,在世界文学领域,据说,诺贝尔奖评选的唯一标准即是看作品的“深刻性”;或者说,正是闵老师二胡声腔化演奏中感悟到的“角色感”、“性格感”、“语韵感”、“润饰特征感”等使之产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艺术“合力”,从而使闵惠芬的演奏艺术以鲜明的个性“腾空而起”,超越于整个二胡界同仁,超然于整个时代,直至演奏出“惊天地,泣鬼神”的《长城随想》……”“是的,根据笔者的分析,觉得后来闵惠芬一定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将这些心得用到了演奏《长城随想》中去了,《长城随想》成为了她把自己的志向、意愿在演奏技术上,即是“二胡演奏声腔化”所作的一次最具创造性的、具有深刻意义的实践和探索,从中提高了整个演奏的艺术格调。这也是之所以至今二胡界演奏《长城随想》依然无人能望闵氏项背之原因吧。”(以上见方立平:《闵惠芬时代一一论闵惠芬二胡艺术对中国民乐的杰出贡献》,2008年)现在我发现一些朋友常引用我的这些论断时笼统地称为“共识”一一我自然还是高兴的。我提出这些“思想”,也正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正确地来认识与理解闵老师的高超艺术。

在这一段论述中,我自己认为最关键性的论述是:“……如将闵氏的“二胡声腔化”之演奏艺术功能仅停留在“戏曲或歌剧及其他声乐曲”的演奏层面上,那还只能说停顿在“初级阶段”……闵氏提出的“二胡演奏声腔化”具有极大的“潜质”,可以让我们进行再研究——我以为,闵氏的“二胡演奏声腔化”是对传统二胡演奏法所做的一次本体上的“大突破”,是一种类似于“革命性”的创造……”“根据笔者的分析,觉得后来闵惠芬一定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将这些心得用到了演奏《长城随想》中去了,《长城随想》成为了她把自己的志向、意愿在演奏技术上,即是“二胡演奏声腔化”所作的一次最具创造性的、具有深刻意义的实践和探索,从中提高了整个演奏的艺术格调……”

(让我非常高兴的是,在这次于河南周口师范举办的首届“闵惠芬艺术周”上,11月10日上午的“闵惠芬艺术公开课及作品赏析”讲座中,刘光宇在对《长城随想》全曲做示范的同时,对“声腔化”在该曲中的使用也作了极其精彩的分析。他的演奏和讲解之精彩可用“震撼”二字,让人信服。同时也印证了我当初断定闵氏声腔化具有“革命性”的论断。)

从我发表这些看法及率先提出“闵惠芬时代”至今已12年了。我很高兴看到它已被大家接受。但能像刘光宇先生这样对声腔化真正悟出“真谛”来的还是很少。闵老师的“二胡演奏声腔化”的艺术实践极其丰富,值得后人更加深入地研究下去。

 

(四)要“继承好闵惠芬遗产”,就要将闵老师精妙的演奏艺术研究细,研究透:

现在我想补充一点的是:“二胡演奏声腔化”是闵老师中后期在总结自己演奏实践中提炼出的一条大原则。它好比是造房子,它是最重要的“梁柱”。但应该说,它并不就是全部。闵老师的演奏艺术实在太精妙太丰富了。她本身就善于吸纳善于学习,又善于思辩善于融合,故她的精妙她的丰富,肯定不是一条大原则就可全部概定的。要继承好她的“遗产”,就得对她的研究加以细化。

那么,怎样对闵老师艺术的一些精妙细节加以细化呢?在我读到过的文章中,胡志平的“探寻”可供参考的。志平先生在他的《对闵惠芬二胡艺术的学习和认识》一文中所做的分析很与众不同,他不是夸夸于大概念,而是在闵老师“大原则”前提下探寻着一些同样耐人寻味的“小细节”。如他在说到闵老师根据古琴琴歌编曲的同名乐曲《阳关三叠》,就注意到:“她在二胡上将古琴点状音色的音响变化结合古琴左手吟猱的音高虚实变化,与古典歌曲声腔特性交响融合,使二胡的技法表现极其讲究而富于变化……”“古琴点状音色的音响特征变化及左手吟猱的音高虚实变化、古典歌曲的声腔特性、现代人的情感力度三向交融使乐曲的表现极富艺术魅力,没有深厚的艺术功力和敏感的审美心灵是无法演奏好这首作品的……”这种分析让人亲切而又具象地看到了艺术生发的多样性。

还有志平先生在探寻闵老师18岁时演奏刘天华的《空山鸟语》时发现:“它刻画的是空山不见人,但闻鸟语声……”而闵老师当年的演奏,“在乐曲引子的表现上你可以感受到一种空旷、淡雅、幽静和一种清气……令人感受到了一种清新,一种泼泼然的灵动……”

从胡志平先生的分析中可以获得启示,即我以为,对于这些细微的艺术表现与相应的技术要求,看似“轻描淡写”,不如“二胡演奏声腔化”的“大原则”份量来得重,但却是闵老师艺术中非常动人而又区别于他人的地方,要不,那么多年来都在学习她的“声腔化”,却何以还演奏不出闵老师弓下的“味道”?

有一件事给我印象极深:有一回鲁日触老师讲座,他放了几个不同人演奏《谜糊调》的录音,最后说,他还是认为闵惠芬的版本最好。我为了研究需要,就反复听闵老师的录音,结果深有感受:将她的版本与别人的一比,更觉她演奏的美妙在于:除了整体结构与风格把握,连每个音符都充满“味道”。这里究竟有何密秘?值得琢磨。

总之我以为,天空不只是有几颗太阳就成宇宙的,还得有银河,有繁星,还有月亮,才能让人望了晴空,还能亨受星空的美妙。有时我们得了太阳,还得望望星空,找到“深邃”的奥妙所在才是。

(这里应该再提一下的是:在“闵惠芬艺术周”11月9日的“闵惠芬与新中国成立70周年二胡艺术发展论坛”上,许多学者都发表了高见,其中刘承华先生从美学思考闵惠芬艺术、杨光熊教授从“音色”展开讨论、赵志扬编审从书法与二胡的比较中对闵惠芬艺术的理解等,都可以拓展我们对这一方面的思考)。

 

(五)要“继承好闵惠芬遗产”,就要提倡凡学二胡的学生,都来学一学、拉一拉闵惠芬。

我这里说的意思是:既然我们都认识到闵惠芬二胡艺术的“格、气、情、韵”那么美妙,她的演奏几十年来最受听众欢迎,那就应该将她视作“教课书式的经典”;并且鼓励更多的学生从闵老师留下的“经典”中学到最好的东西。

我在想,是否可以设计出一套“传承”方法,其中有一条,就是提倡:至少每个学二胡的学生,也不管“各门各派”,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的某个学习时间段,让他们“学一学闵惠芬”。学一学闵惠芬也分两层意思:我在《五论闵惠芬时代》中提出了闵老师的“五个不朽”,实质上就是在学习闵老师的过程中“从大处着眼”时可以参照的。五个不朽是:

一,闵惠芬的艺术不朽;

二,闵惠芬的精神不朽;

三,闵惠芬的事业不朽;

四,闵惠芬的方向不朽;

五,闵惠芬的旗帜不朽。(关于这五个不朽的详细论述,我已全部写入《不朽的丰碑,不朽的旗帜一一纪念闵惠芬逝世五周年暨五论“闵惠芬时代”》一文,并在2019年4月25日在上海音乐学院举办的“上海音乐之春一一第二届上海二胡艺术周”上发表,并刊登于“阳刚民间音乐馆”主持的公众号《江南雅韵》上。这里就不再赘言)。

而“从小处着手”则是要执行一些具体的学习方式,比如:要让学习者反复地“听”闵老师的演奏录音,“听”后再“思”,也就是在“听”的基础上,学会分析;甚至还可以做一下“描红式”的模拟;然后“准研究”一下闵老师的演奏艺术的特性。这样的好处就是,能让每个学习者真切地体悟一下闵氏音乐中的“神韵”。然再结合“各门各派”的技术特点,进行以后的发展。我以为,这应该不失为是一种“继承闵惠芬遗产”的好办法。它定能推进中国当代二胡的发展。这个过程就有如学习书法,都从临模王義之、颜真卿等的字帖开始,学习文学,背背唐诗可获得最佳的启蒙。

中国的民族音乐要继续发展,需要有更多的后来者共同的努力。但要前进,就得有方向。而刘天华、闵惠芬的方向被历史证明了是正确的。有了方向,前进途中还得有旗帜,一百年内,前有刘天华,后有闵惠芬两面旗帜,给中国民乐界带来了灿烂天地。我们应该好好地珍惜他(她)。有了他们的方向与旗帜,我们“不忘初心”,后一百年,中国的民族音乐前景相信会更加美好。

 

 

作者 方立平先生 2019.11.6日写于海上仗剑阁。11月9日下午以讲话形式发表于周口师范首届“闵惠芬艺术周”的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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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链接

方立平:五论“闵惠芬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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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惠芬 二胡始终是扎根民间土壤的人民的艺术

原题 闵惠芬 :“目不斜视”地拉二胡 从未感到迷惘与不适

信息 陈晨

编辑 冬景(2013-06

 

从“开辟鸿蒙”到“三十而立”,“上海之春”走过了53年历史,那些最初在“上海之春”崭露头角的新人,如今已走过大半人生,也见证了音乐艺术五十多年来的发展和坎坷。早报记者独家专访两位与“上海之春”渊源已久的老艺术家,听他们谈谈自己与“上海之春”的往事以及对“上海之春”精神的领悟。

半个世纪以前一个风雨交加、雷电大作的春日午后,一个17岁的小女孩用娴熟的技法、精准的表现征服了苛刻的评委,成为第四届“上海之春”全国二胡比赛的头奖获得者。50年后,第30届上海之春上,年近古稀的闵惠芬一席宝蓝色亮片晚礼服配白色纱质披肩登台“一江春水——闵惠芬上海之春获奖50周年纪念音乐会”。无论《逍遥津》有板有眼地演绎出汉献帝被逼宫后的捶胸顿足,声腔化的胡音准确抓住京剧唱腔中的气贯长虹;抑或《洪湖主题随想》中革命者对人民的款款深情以及英雄儿女的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磅礴气势,都无不令人感叹,这是一种将时代记忆和民族艺术精华刻进灵魂中的演绎。这种演奏一气呵成,无需任何修饰与装点,却能轻易精确地击中每一个与听者记忆相通的“神经元”。如潮的掌声中,闵惠芬踉踉跄跄地起身向观众鞠躬,而观众们并不知道,这位二胡大师是拖着病体,硬撑着一股精气神来与听者分享她的回忆。

永无止境的《二泉映月》

1945年11月23日闵惠芬出生于江苏宜兴一个小山村,这里也是瞎子阿炳和刘天华的故乡。浓郁得无处不在的民间音乐的环境从小就回响在闵惠芬耳畔,江南丝竹、苏南吹打、锡剧评弹等“吹拉弹唱”开启了闵惠芬的音乐人生。闵惠芬的父亲闵季骞是刘天华的再传弟子,自然也是闵惠芬的启蒙老师。8岁时,闵惠芬开始随父学习二胡,父亲的二胡不让女儿碰,她的第一把二胡是用蛤蟆皮自制的“山寨货”(通常二胡用蛇皮)。13岁的闵惠芬考入上海音乐学院附中,师从于二胡教育家王乙和陆修棠。五年后,才上高二的闵惠芬通过音乐学院的重重选拔,成为了当年“上海之春”二胡比赛年龄最小的选手。闵惠芬告诉记者,“当时选拔严格也公平,所有音乐学院的人都可以坐在台下观摩,我们在幕后拉,只听得到声音看不见人。整个音乐学院本科加附中选出了两个人。”

比赛上,第28个出场的闵惠芬的一首《二泉映月》技惊四座,对作品中“抒发对旧社会黑暗统治的愤懑和表现瞎子人生经历的辛酸”的超龄的表达惊艳全场。闵惠芬如今回忆50年前的自己,面对这首“必选曲目”硬着头皮上实属无奈,也自知当时的人生阅历完全不足以达到对作品的透彻领悟。正如“文革”结束后,在复出的首场演出前独自到无人的剧场里呆坐一小时以求寻得阿炳作品中“路途遥遥何处是尽头,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受一样,闵惠芬说,即便今日,自己再拉《二泉映月》,依然要下功夫去回忆很多东西,酝酿情绪,“一首曲子的难不在于速度有多快,技术有多新,像这样人人都熟悉的朴素曲调,意境和情怀才是难以表现的。”

民间音乐是艺术之魂

关于闵惠芬的演出有过许多传说,比如“用二胡迷住了金日成”、“感动得小泽征尔跪地痛哭”。后来更有“6次手术15次化疗战胜绝症”的事迹以及“让二胡‘开口唱戏’”的创举,而这些闵惠芬如今也不愿再多谈起,“老生常谈的过去,说得够多了”,而她和记者谈教育、谈音乐的现状倒是十分起劲。虽然几度说,“我在生病,我累了”,但话头转到民族音乐的种种现状,她又滔滔地打开了话匣子。

比起抗癌的艰辛,闵惠芬更愿意谈她复出后眼见着中国音乐界面临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刚刚脱离禁锢的年代,西方风潮一下子涌进来,到处都是迪斯科、摇滚、爵士,包括港台地区的流行音乐,加上长期压抑之后的反叛心理,年轻人觉得国外的都是好的,民族音乐沉到了谷底。”闵惠芬回忆,民乐最不景气的时候,民乐团在台上演经典作品,台下的年轻人就起哄,扔东西,让演奏者下台。闵惠芬当时还没有完成最后阶段的化疗,便以个人的名义深入校园、社区,开展民乐的普及教育,教学生们认识乐器,了解音乐背后的传统文化。当年的校园中充斥着节奏强烈的流行乐,她的二胡起初只能吸引来小部分人,可是拉着拉着,隔壁教室的音乐停了,人群渐渐聚集到她的面前,这让她更坚定了民族音乐不会消亡的信心。在许多人认为民族音乐不景气的今天,闵惠芬却对民乐的未来充满信心,“现在有上百万人学习二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盛况。”

相比于民间的“复苏”,闵惠芬更担心的是音乐界人士逐渐抓不住民族音乐的“魂”,“今天的学生起点比我们高,手指比我们快,心里却是空洞的。音乐学院在训练体系上更规范和科学了,但只教技术,对于民间音乐这么大一块宝藏视而不见。”

闵惠芬同记者说起10年前去兰州在广场上看皮影的经历:不满足于只看皮影的她悄悄钻进棚后,看到打着赤膊把香烟夹在耳后的民间老艺人,放下二胡吹唢呐、吹罢唢呐又敲锣,十八般武艺齐上身的把式令她至今想起仍感触良多。闵惠芬说民间音乐对于自己的启发就如同“开天眼”。从年少到如今,无论山歌小调还是地方戏曲,她每走到一个地方都会主动去找当地的音乐来听,它们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现在有些作曲家为了写一个曲子刻意去听那里的音乐,这样的功利让一些民间元素只能浮于表面。”

闵惠芬获得“上海之春”大奖以来的50年,也是整个文艺界翻天覆地的50年,经过“文革”的惶恐和低潮、西方文化侵袭的风潮、市场经济改革的浪潮,无论创作者的创作抑或欣赏者的欣赏都与过去大相径庭。但闵惠芬说这些从未令她感到不适应或迷惘,“我不管别人做什么,试验也好、赚钱也罢,我知道我拉的是二胡,是人民的艺术;我知道自己的时间宝贵,我不会浪费时间去做不受人民欢迎的事。”几年前香港音乐家协会主席朱道忠称她“一生从事音乐事业目不斜视”,她初听觉得好笑,想想觉得十分中肯与贴切,现在也常拿这句话作为自己艺术生涯的写照与他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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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惠芬二胡艺术

集成系列丛书出版

50年过去了,闵惠芬早已从当年初露头角的新人成长为中国二胡音乐的里程碑式人物,无论之于上海之春抑或整个中国民族音乐,她的艺术成就对二胡音乐的发展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5月12日的祝贺音乐会前,《闵惠芬二胡艺术集成系列丛书》首发式由上海音乐出版社、上海文艺音像电子出版社、上海民族乐团共同主办。

由上海音乐出版社出版的“闵惠芬二胡艺术集成”系列丛书包括:《闵惠芬二胡演奏曲集(简谱版)》(乐谱+3CD)、《闵惠芬二胡演奏曲集(五线谱版)(乐谱+3CD)、《闵惠芬二胡艺术集成(第三卷)》、《闵惠芬二胡艺术》(4DVD)。首次出版的《闵惠芬二胡艺术》包括4张DVD,收录了她50余年演出生涯的实况录像,均为历史画面,从中可窥见闵惠芬一生演奏风格的发展历程,用闵惠芬的话说,“录音中的许多曲子都是她艺术生涯的最高峰。”此外,闵惠芬知道,二胡始终是扎根民间土壤的人民的艺术,许多民间的热爱二胡的人都是不识五线谱的,因此此次出版的曲谱她专门印制了简谱版。(来源: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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