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芬芳
王家干:经典民歌《茉莉花》搜集加工整理者何仿先生千古
发布时间:2013-09-24   点击次数:

 

 

 

 

 

鲜花开放 茉莉飘香

——《茉莉花》由著名作曲家何仿于1942年冬在六合县金牛山下采录

——经典民歌《茉莉花》搜集加工整理者何仿先生千古!

作者 王家干

编辑 冬景

 

 

 

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二年初冬,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已经进入相持阶段。鉴于万恶的侵华日军又将对淮南地区实行新一轮残酷的扫荡,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二师和中共淮南区党委共管的淮南大众剧团团长何秋征、政治指导员张泽易到中共淮南区党委请示下一阶段工作,新任淮南区党委宣传部长张劲夫指示他们:全体团员换上便装到区东南六合、仪征一带去从事反扫荡宣传,同时好好向民间文艺学习,逐步解决“文艺大众化”的问题。

两天后,一支穿着各种各样便装的文艺轻骑兵冒着凛冽的西北风来到了六合县境。他们起先住在马集东北方的一个空庙里,为群众演出新编洪山戏(六合民间戏曲,扬剧的前身)《保家乡》。剧团军马饲养员李志有的老家住在六合金牛山,因此又由他引路,全团转移到李的家乡——金牛山下的一个村庄里。淮南大众剧团晚上在金牛山四周的冶山、八百桥一带为民众演出精彩的文艺节目,白天便走访当地的民间艺人,跟他们学唱民歌,学玩“旱船”。

剧团有一位白皙俊俏只有14岁的小战士,姓何,名仿。他原名何孝元,在家排行老二,大哥何孝先、三弟何孝充。三兄弟名字中最后一个字的结构相似:最后两笔都是撇、竖折勾,像人的一双脚,站立得极稳。

这个叫何孝元的老二,13岁时在去新四军联中读书的途中,深感自己不该在国难当头时把对小家的孝顺顶在头上,便自作主张更改名字。他和堂弟何奉先(何仅)相约翻开一本字典以手指暗中指定的那个字为准。小孝元手指的地方是一个模仿的“仿”字,那天,设在来安县半塔集的新四军联合中学新生名册上便有了“何仿”这两个字。

何仿是安徽省天长县西乡何庄人。家境殷实,父亲何开监(号金臣)知书达礼,尤擅书法。何家三兄弟从小就享有良好的家庭教育,而且特别有幸的是,他们还受到邻县江苏六合民间文艺的多次熏陶。

20世纪30年代,六合县八百桥金牛山附近有个名闻四乡的民间艺人宋时雨,组织了洪山戏剧团在民间到处演出。因宋时雨小名叫宋小狗子,大家便称这个戏班子为“宋小狗子剧团”。“宋小狗子剧团”那时每一年都要到邻县天长农村演出很多场次。

宋小狗子在《九更天》中扮演老家人,光背梁滚钉板,非常惊险。武生彭宪章是四合墩人,他的拿手戏是《吴汉三杀妻》。那时女性还不能在大庭广众前抛头露面唱戏,舞台上的女角全由男人扮演。男旦张云鳌在《秦雪梅吊孝》中青衣功夫极好。还有个丑角最受小孩子欢迎,他名叫王立生,身怀绝技,用一块厚砖往自己头上打,头没破,砖头立马两断……

何仿小时候最喜欢看六合宋小狗子剧团的演出,因有文艺方面的天才,他看戏过目不忘,渐渐地他便能有板有眼的演唱戏中主要角色的大段唱腔。13岁进中学读书后,他的音乐才华更是充分显现,崭露头角的小何仿是淮南抗日联合中学合唱队的队长和指挥,1942年5月1日,14岁的何仿因有音乐特长经胞兄何捷明(何孝先)介绍被新四军淮南大众剧团吸收,当时他报名参军的地方就在六合境内的东王庙。

现在,何仿以一个小文艺兵的身份来到他所崇拜的戏剧名角的家乡后,就格外兴奋倍加激动了,于是他到处寻访那些知名的艺人,可惜因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剧团早就停演,他所仰慕的那些角色竟一个也没遇着。

但是执著的小文艺兵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民间艺人,他30多岁,瘦长的身材,在当地也小有名气。那民间艺人见冒雨前来的新四军小战士是来专程来听他唱小曲的,便非常热情地说:“小同志,我给你唱一曲《鲜花调》吧!”说着便从自家茅屋的泥墙上取下一把胡琴来,一边拉琴,一边用男扮女装的高八度假声唱道: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草香也香不过它;奴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来年不发芽。

好一朵金银花,好一朵金银花,金银花开好比勾儿芽;奴有心采一朵戴,看花的人儿要将奴骂。

好一朵玫瑰花,好一朵玫瑰花,玫瑰花开碗呀碗口大,奴有心采一朵戴,又怕刺儿把手扎。

小何仿被这宛转悠扬、优美动听的小曲吸引住了,这调子似曾相识,却又百听不厌,歌词虽然明白如话,却又耐人寻味!

新出道的小文艺战士以极大的兴趣和灵感很快地用简谱把它记录了下来,并把那三段词也填在了曲谱下。然后再轻轻地哼唱给民间艺人听,那艺人非常吃惊,一是小战士的速度,二是他的“简谱”(民间原来只有工尺谱),用数目字1234567居然就能把《鲜花调》丝毫不差的记录了下来,真是太神奇了!艺人边称赞他边提醒他在行腔和韵味上的注意点。且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示范,直到何仿完全掌握、自己非常满意为止。

何仿当时还没来得及全部弄清这位艺人的情况,他名叫徐圣田,也是唱红山戏的,跟宋小狗子学过戏,专长男旦。因不大顾家常在外漂流而有“小和尚”之别名。他性格豪放潇洒,不拘小节,《鲜花调》是他在舞台上表演时经常使用的曲调,所以他才会男唱女腔且能把这人人耳熟能详的小调演绎得特别缠绵多情。

《鲜花调》是一首流行于中国汉族地区的民间小调,因它的第一句和第二句词曲完全一样,所以又称为《双叠翠》。这个小调在国内见诸文字记载已近二百年,清.道光元年(公元1821年)由贮香主人编纂的《小慧集》十二卷中就有一首用工尺谱记录的《鲜花调》,它和在江苏六合、仪征、江都一带流传的《鲜花调》有许多相似之处。

我国幅员辽阔,民歌小调《鲜花调》在流传过程中受各地人文习俗和方言语调等多方面的影响,衍化出许多样式的版本,除江苏外,较有影响的还有河北版、辽宁版、广东版、四川版、湖南版……即使在江苏,除何仿1942年在六合搜得的那种外,也还有扬州版、苏州版……《鲜花调》已经渗透到民间歌舞及戏曲中,如云南的“花灯”、江浙的“马灯”、江苏的扬剧、扬州清曲、四川清音、湖南花鼓戏等。

《鲜花调》版本虽五花八门,但却有一个共同点:即其开头第一句全是“好一朵茉莉花”。在中国诗歌艺术的传统中,常以第一句作为这首作品的题名。因此,《鲜花调》又被称为《好一朵茉莉花》。

民歌中最常用的手法是咏物寓人、借景抒情。这歌词中的“茉莉花”、“金银花”、“玫瑰花”不仅仅是说花,而是“言在此而意在彼”。众所周知,茉莉花花朵小,金银花花似勾、玫瑰花有刺会伤人;这就勾画出年纪小、魅力大、个性强三种典型女性的形象。显而易见,这首《鲜花调》是一首表现男欢女爱的情歌。自然,这首歌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是不适合部队文工团演唱的曲目。但有远见的小文艺兵没有把它舍弃,而是记在本上,藏在心中。虽然那记录的日记本在1947年胶东保卫战突围时尊组织命令销毁,但词曲却一直能清晰地在头脑里显现!

1943年,在紧张而又繁忙演出中的小文艺兵何仿得到一本从延安传来的音乐家冼星海的《作曲法》油印本,他如获至宝,如饥似渴地反复阅读,深刻领会,开始摸索创作。1950年他有幸进入上海音乐学院干部进修班学习作曲,很快就写出了许多得奖作品。1956年至1957年夏何仿又有幸在北京向民主德国合唱指挥专家学习,刚刚回到南京军区前线歌舞团,就接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要调前线歌舞团到北京向中央军委和总政治部做汇报演出并公演的任务,何仿除指挥气魄雄伟的《雨花台》合唱外,还指导有民族风格和地区特色的民歌小组唱的排练。

因南京军区覆盖浙江、安徽、江苏三省,何仿选了安徽民歌《姐在田里薅豆棵》、浙江民歌《李三宝》,江苏民歌选什么呢?29岁的年轻指挥家作曲家突然想起自己15年前在江苏六合金牛山搜集的《鲜花调》,考虑到《鲜花调》原歌曲唱了三种花,不集中,改成专唱茉莉花。原来词中的“奴”字带有封建色彩,一律改成“我”。原来第一段“又怕来年不发芽”移至最后以悠扬婉转的高八度拖腔作结束句,曲子开头又作了修改,歌名由《鲜花调》变成《茉莉花》。

《茉莉花》由南京军区前线歌舞团的陈鸿虹、宋桂英、计秋霞、李小林四人于1957年在全军文艺调演的舞台上首演成功,被中国唱片社录制成唱片向全国发行,中央广播电台录音向全国广播。同时受到人民群众和国家领导人的喜爱和肯定,当时的国务院总理周恩来特别欣赏它。1959年他亲自审定由前线歌舞团带着这首歌,以中国青年代表团艺术团的名义参加在奥地利维也纳举办的“第七届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节”。

行前何仿又对歌词进行了修改,反复精心排练,并从此定稿: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看花的人儿骂。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茉莉花开雪也白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旁人笑话。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比也比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来年不发芽。

一咏三叹,反复强调“好一朵茉莉花”。而且剔除了原歌词中不太健康的成分,除已把所有的“奴”字全改为“我”字外,又把“满园花草”改成了“满园花开”。“花草”与“花开”只一字之差,看似区别不大,实则大有内涵:“花草”会使人有“沾花惹草”的联想。“花开”则有群芳竞妍百花齐放的喜悦!第二段词中还强调了茉莉花的特色——白,“茉莉花开雪也白不过它”。白者,纯洁无瑕也。明说花“白”,暗指姑娘清纯可爱,她的爱花、惜花、怜花、护花,何等美丽而又真挚的少女情怀啊!想采,而又始终不曾采。欲擒故纵,想进先退。和原来的《鲜花调》相比较,《茉莉花》的主题有了脱胎换骨的改造!

演唱这首《茉莉花》歌曲的演员是:李坚、陶振琴、汪传媛、丁梅华、陈若菊、宋桂英、邵秀丽、陈美娟、葆菁等9人。在维也纳歌剧院和奥地利政府大厦广场等地的演唱获得成功,《茉莉花》受到台下观众的一致赞赏。在《茉莉花》的歌声中,各国青年感受到了新中国人民的热情、好客、文明、礼貌。随后《茉莉花》又香飘莫斯科、布达佩斯、华沙、地拉那等国际城市。1965年随周恩来总理唱到万隆、雅加达、金边。各种肤色的人无不喜欢它优美清新的旋律和耐人寻味的意境。1981年,由程桂兰用吴侬软语演唱的《茉莉花》再一次被中国唱片社出版发行,据不完全统计,全国有23个省市在《每周一歌》里反复播放这个版本。江苏民歌《茉莉花》雅俗共赏,香飘四海五洲。

原生态《鲜花调》的音域从低音la到高音duo只十度。加工整理后的《茉莉花》从低音suo到高音mi,拓展了三个音,共十三度,因而使歌曲的表现力大大丰富。尤其是第三段结尾处“又怕来年不发芽”的翻高八度拖腔处理,把歌曲的情绪推向了高潮,然后又戛然而止。有余音绕梁回味无穷的奇妙感觉,顿使观众心潮澎湃而热烈鼓掌致谢!

由《鲜花调》衍变成为《茉莉花》的还有一个版本:一位曾任驻华公使秘书的英国人在清.乾隆年间于广州听人演唱时记录过一种《鲜花调》,后来他在公元1804年(清.嘉庆九年)出版的《中国旅行记》一书中收录了这首中国民间小调。这本书在世界上影响很大,英、美、德、丹麦的音乐家都把这个《鲜花调》以《茉莉花》为名收入他们的歌曲集中。意大利著名作曲家普契尼创作歌剧《图兰多》的时候,也引用了这首中国民歌:“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开头两句完全一样,依然是《双叠翠》的旋律。和原生态的《鲜花调》相比,音域下移了一点,从低音suo到高音duo共十一度,旋律仍然是中国特色,但歌词内容完全洋化了。中国江苏民歌《茉莉花》三段词是东方民族想采而始终未采的心态,而洋版本《茉莉花》则是毫无顾忌,说采就采,到手后一点也不珍惜,还自说自话“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国情不同,感觉相异,前者含蓄,后者直露,国人与洋人性格迥然不同,差别泾渭分明。

1982年,中国江苏民歌《茉莉花》被收进亚太地区音乐教材,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向世界各国人民推荐的优秀歌曲。

20世纪80年代起,一项巨大的收录民间歌曲的工程在全国启动,《中国民间歌曲集成江苏卷》收录了江苏民歌《茉莉花》,收集地署名“六合”。附录说:“此歌为何仿于1942年冬在六合县金牛山下采录,1957年经整理改词作为女声小合唱在北京演出。1959年再次改词在奥地利维也纳参加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节演出,此后,这种版本的《茉莉花》传遍国内外。”

1997年6月30日香港回归及1999年12月19日澳门回归交接仪式上,中方乐队所奏的五首乐曲中都有一首曲目是《茉莉花》。现在,世界上无论哪个地方,只要有中国领导人在场,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外,奏得最多的中国乐曲便是这首江苏民歌《茉莉花》,故而它有“第二国歌”之美称。

1997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江泽民访美,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克林顿特意在白宫南草坪为来访的客人举行音乐招待会,美国国家交响乐团演奏了《茉莉花》。

1998年春节,奥地利维也纳金色音乐大厅内再次奏响中国江苏民歌《茉莉花》。

1998年6月,美国总统克林顿访华,江泽民主席设国宴招待,席间中国演员演出了男女声二重唱《茉莉花》。

1999年4月30日,第22次世界园艺博览会在中国云南昆明开幕,舞蹈《茉莉花》展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动画卷。

1999年5月,中国音乐家协会《歌曲》杂志发表歌曲《茉莉花》,何仿先生首次获得该歌曲稿酬人民币40元。

2000年9月,第六届中国艺术节在南京举行,开幕式晚会名为《好一朵茉莉花》。

2000年9月28日,新华社以《茉莉花的来历》为题向全世界发了通稿(撰稿:王家干、张宏琳):“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曲《茉莉花》,采摘于六合金牛山下;春雨滋润它,春风吹绿它;歌飞五洲大地,香飘海角天涯……

2001年8月22日晚,第21届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在北京工人体育场开幕,来自五大洲的世界大学生铜管乐队800人吹奏《茉莉花》,气势恢宏,全场80000观众报以热烈的欢呼!

2001年10月20日,在《茉莉花》优美动听的旋律拉开了在上海召开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文艺演出序幕。赢得了APEC成员领导人及其配偶和所有嘉宾的热烈掌声。

自1997年6月30日香港回归交接仪式中方乐队演奏《茉莉花》后,《南京日报》、《新华日报》、《人民日报》等大几十家报刊纷纷登载有关何仿在六合搜集《鲜花调》加工整理成《茉莉花》的传奇经历。中央电视台、江苏电视台、南京电视台、上海东方台、安徽电视台等十几家电视台先后来六合金牛山拍摄了《芬芳年代》、《东方之子》、《茉莉花的故事》等十几部电视专题片。央视民歌栏目导演巴特亲自驾车带着摄像跑遍大半个中国调查了解《茉莉花》的各种版本,最后认定六合金牛山是联合国推荐的歌曲《茉莉花》这种版本的源头,因而邀请作曲家何仿和全国知名歌手合作制成了《茉莉花》专题片(上下集)。该片播放后,在全国乃至世界上影响极大。南京六合金牛山是江苏民歌《茉莉花》这个版本源头的说法又一次充分的得到了佐证。

鲜花调六合采集,

茉莉情五洲飘香!

(此文为《六合县志》约稿,经过何仿先生审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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